【四中逸史】那些年,淄博四中的“大神”们(8)想念那几棵树——从淄博四中走过的“美术三杰”

心国 心国心语


 


想念那几棵树

——从淄博四中走过的“美术三杰”

 

在人生的旅程中,总有一些人让你印象深刻,即使你与那人并不熟识;总有一些事让你永生不忘,既使那些事也只是你听到的传闻,只是因为他们和你有着某种关系,在你生命的旅程中展现为一道道风景……

 

•1•

 

1980年代中期,走进淄博四中大门,可以看到右手边是一排排的平房,和两座教师宿舍楼,那是办公区和宿舍区的所在。我们男生的宿舍就在最靠西南方向的平房里。像教室一般大小的空间里,住了五十多个半大小伙儿,还属于不同的年级。没有封闭,也没有宿管,每天的喧闹扰攘暂且不提。

 

从宿舍到教室要穿过东面平房之间的一条甬路。甬路的南边种着几株树,有两棵梧桐,还有一棵合欢树。

 

梧桐是常见的树,并不显得多么高贵,但我喜欢它开花时,那一树紫色的铜钟一般的花朵,香气能飘出几里路。有一年早春,天气骤暖,梧桐树发芽了,不想夜里却又来了一场风雪,冻了嫩芽,萎落于地。这让我担心了好一阵子,心想这梧桐是否会一命呜呼?抑或要秃头光顶以待来年再发?孰料,没过多久,它们竟又重新发芽。真叫我感慨生命的顽强,既使柔弱如梧桐,也有面对厄运重新开始的勇气。

 

而那棵亭亭如盖的合欢树,干净,婆娑,给我一种朦胧温柔、神秘莫测的感觉。它的叶子像微缩的槐叶,白天是舒展开的,晚上却蜷闭起来,仿佛深谙昼兴夜眠的道理。特别是开花的时候,那花毛绒绒的,轻飘飘的,一簇簇,一团团,像红雾一般,如梦似幻……而一场雨后,绒花委地,被人践踏而入泥土,象铺了一张红地毯,更让人油然而生温柔怜惜之心……

 

•2•

 

那合欢树北边的那间平房里,住着两位老师,一位是陈宗斌老师,一位是孙大江老师。两位老师都教美术。

 

那间平房很是宽大。印象中两位老师是将房间一室二用的:办公室、画室。每天从门前来来回回,总是好奇地从开着的屋门望进去,林林总总地挂满了各种画好、没画好的画,或是堆满了各种画框。里面似乎有床,也有锅碗瓢盆之类的。

 

偶尔,见两位老师在合欢树下,摆下小桌子,小酌几杯,高谈阔论……但大多数时候,陈宗斌老师是不在的,听说他爱好广泛,心高志大,凡气功、天文地理、数理科技、传统文化无不涉猎,常年外出访名师,寻道友,听讲座,参会议,借以增广见闻,历练心志。

 

陈老师没给我们上过课,因此,也未曾聆听他的高论,只是见过他几面,瘦瘦的,白白的,十足的文弱书生模样。他的事迹,我大多是听来的。

 

杜元伟老师曾给我讲过陈老师的一些事迹,说他很佩服陈宗斌老师的勇气和自信。为了拜访名师,陈宗斌总是想尽一切办法。有些名师大咖根本不把后生小辈放在眼里,就不愿接见象陈宗斌这样的不速之客,可他不屈不挠,就等在人家门口,反正你总得开门出门。有时竟至等好几天,用自己的精诚之心来打动老师……他想方设法参加学术会议,在会上敢不揣浅陋,表达自己的见解,与专家学者辩论,既使被人家批得体无完肤也毫不胆怯……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,陈宗斌竟然获得了众多名家指点,眼界大开,艺境技巧皆大有提升……

 

他独创了“天豪石刻画”,天豪是陈老师的笔名。他用盐酸在鹅卵石上涂上蜡,然后再造型腐蚀刻画,再上色涂彩,颇有一种特殊的效果。1986年(?),他在校园里搞过展览,大大小小灰不溜丢毫不起眼的鹅卵石,在蚀刻了飞天、鸟兽、花草虫鱼之后,变成了一件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。他的作品曾经作为奖品颁发给1985年亚洲十佳运动员。

 

记得上大学期间,大概是1989年左右吧,回母校探望老师,发现学校大门口的校名变成了范曾的题字“淄博第四中学”几个大字,以画入书,神采飞扬,气韵生动……我很是好奇,谁有如此神通,竟为我校求得范曾题字!经打听得知是陈宗斌老师的功劳,且人家范曾连润笔也没收!那时,陈老师已调至山东画院做专业画家去了。

 

陈老师传统文化修养深厚,绘画作品自然神韵非凡,风流蕴藉,据说到美、日、韩等国举办过多场个人画展,艺境高妙,蜚声中外。正是高歌猛进,名利双收之时,他却退而著书,成就了百万余字《万物由来》一书,由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。他试图从源头入手揭开宇宙天地的根本道理,笼涉数理、天文人文、生命科学,谈玄论道,玄之又玄,神妙莫测……此非吾等寡陋浅薄之辈所能理解的了。

 

陈宗斌老师在四中待了九年,其中三年我们同在,我却不曾聆教一二,他始终给我一种天马行空,“神龙见首不见尾”的感觉,真“大神”也!

 

•3•

 

相比陈宗斌老师,孙大江老师我倒是更熟悉那么一点,但也是我认识他,他不认识我的关系。因为他给我们讲过一两次美术鉴赏课,也是班里美术生同学的授业之师。他参加我们班的元旦联欢会,表演过南斯拉夫电影《桥》的台词片段:

霍夫曼:“你看,这些桥拱像什么?”

史密特:“像,屁股。”

史密特:“像臀部,博士先生。”

霍夫曼:“史密特,史密特,你永远是一只猪,没有想象力的糊涂虫。”……

至今还记得大江老师一人扮两角,忽左忽右,绘声绘色的表演,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……

大江两眼一瞪,那股盛气凌人的样子,至今如在眼前……

 

大江老师专业为国画,他给我的印象是非常勤奋,不仅仅是在专业上,还在文化修养上狠下功夫。从他的门前走过,常常看到他不是在画,就是在读。我曾留心大江老师读的内容,是商务印书馆的《唐诗鉴赏辞典》,厚厚的一大本。他似乎背过远超三百首的唐诗。呵,一个美术老师的文学修养!多年之后,我在百度空间加他为好友,见识了他朴拙典雅的古典诗歌作品,令我这个中文系毕业的学生不觉汗颜,大叫惭愧!

 

大江老师的国画作颇为传神。传说,大江曾画一站立裸女背面,挂于画室墙上,栩栩如生。一老师前来串门,看到裸女,不觉呆了,遂掀起画来看背面。哦,他想看看画的背面的还藏着什么“秘密”……一笑!

 

1986年,孙大江在淄博市博物馆举行个人画展,给我们全班同学送了票,我和同学坐了公交车前去参观,是为平生第一次看画展。还记得画展序言中说他“登山则情满于山,观海则意溢于海”,还说他把艺术和人生比作“爬坡”,爬过一坡又坡,永不止息……大江“爬着爬着”,就甩下淄博四中美术组,“爬”到青岛画院那个“高坡”上去了……

 

前几年,跟同学聊到大江老师。同学说,大江老师是新文人画的代表人物,我于美术界隔膜得很,不知此说确否?百度搜索一下大江的画,看到他的作品,想象奇特,造型峭拔,笔法凝炼,风格雄奇,无论是构图线条,还是着色泼墨,皆无拘无束、潇洒自如,给人一种酣畅淋漓、自由奔放的视觉冲击……我是喜欢得不得了,可惜价格昂贵,岂是吾辈穷酸可以问津者……

 

据说,大江是性情中人,脾气相投的人,他能把画白送给你。他瞧不上的,想求他的墨宝,没门!给多少钱都不行!不知传说真假。当然,我也没指望大江瞧得上我,也不奢望藏他的画——人家神仙一样的人物,岂是我辈可以高攀的?呵呵~~

 

但从心里仰慕大江老师那种傲岸不群、率真爽直的个性却是真的,大江的的确确是很艺术很艺术——大江即艺术,艺术即大江……我疑心大江老师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画家——徐渭?朱耷?“扬州八怪”?……

 

对于我来说,大江老师无疑也是“神龙见首不见尾”的“大神”级存在。

 

•4•

 

1990年代初,我参加工作时,学校的美术老师已换成范杰先生。当时,他给我所任教的初91级上美术课,又是同龄人,故稍有交往。

 

当时范老师正拜了李梓源先生为师,学习研究刻瓷,整天在办公楼五楼的办公室(就是改造前的办公楼,做机器人活动室的那几间)里“叮叮当当”的刻盘。有时,我就去闲逛观摩一下。他办公室的隔壁有个大房间,做美术教室,美术生们就在那里画素描,涂水彩……

 

范老师如陈、孙二位老师一样,也是相当勤奋,从未见他有空闲去打牌、喝酒、瞎扯淡。难道这是所有美术老师的共同特点?

 

我从小对美术情有独钟,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不曾走上美术之路,就很想拜范老师为师,以偿夙愿。某日,就半开玩笑说:“范老师,我想拜你为师,跟你学画画,可以吗?

 

范杰很痛快地说:“咱兄弟们,谈什么拜师不拜师的。你想画就来画吧,跟学生一起画就是。”

 

于是,某晚,我就去美术教室与学生同画素描。记得画得是一个花瓶,我就摹仿旁边的学生定结构、起轮廓、打线条、铺明暗,啥也不懂,就全凭自己感觉乱画一气。范老师过来看了看说:“你抓形很准。”我听了心里暗自高兴,等他进一步的指点,然而,他却走出去忙了,就再无下文。第二天,又去画了一次,可范老师实在太忙,不曾看我一次,我也不好去骚扰他。旁边的同学们也静悄悄的,各自忙碌着。我一头雾水,百无聊赖,看同学们画了一会儿,就撤退了。从此,就再也没拿起画笔……想想也是,我一个语文老师,好好研究语文教学得了,人家画画,你瞎掺和个啥?

 

后来,范老师的刻瓷技艺日渐精湛,还到泰山登山节举办展览什么的,声名鹊起,获国家工艺美术大师之类的头街。淄博四中这所“小庙”就再难盛下这尊“大神”,他就到市里去了,听说做了市刻瓷艺术协会的主席。

 

后来,范老师又从刻瓷转而专注国画。沉寂了几年,他挟冰雪画重回画坛,其冰雪画师自然造化之功,写胸中丘壑之意,造雄浑阔大之境,抒崇美悲壮之情,张蓬勃生命之力,给人以强烈的震撼。我内心不由得慨叹,范老师的艺术境界又更上一层楼矣!

 

近几年,他几乎每年都做一本冰雪山水画作品的挂历,常有所赠,我就得着几本,放在家中,偶一赏玩,聊作遐思。人家的绘画真品昂贵,不敢问津,也并无收藏奢望。闲来无事,看看印刷品,也是不错的。

 

虽见过范老师几次,无奈我于美术一门是外行,又兼身份悬殊,自感境界低下,高攀不起,也便只是寒喧几句罢了。只能私下暗暗叹赏“范大神”在艺术的天空中凭虚御风,天马行空,潇洒俊逸的神姿了……

 

•5•

 

陈宗斌、孙大江、范杰三位老师均毕业于泰安师专(泰山学院前身)艺术系美术专业。由此可见,泰山学院与淄博四中渊源之深。几十年来,泰山学院为淄博四中输送了令人信服的优质的师资力量,尽管他们在四中这个“小庙”修炼成“大神”,纷纷离去,但是却给学校的美术教育打下了良好的根基。当然,同样毕业于泰安师专(泰山学院前身)艺术系的学校美术组现任组长宗俐老师潜心基层教育二十余年,至今仍耕耘在教学一线……

 

他们离开学校的原因,我想不外以下几个方面:一是当时中学教师待遇不高,地位低下;二是学校的条件和环境根本满足不了他们个人发展的需要。我想第二点是主要的,但更关键的是他们有着强烈的自我发展的需要。一个人如果能把个人志趣的追求与职业紧密的结合起来,并体验到个人价值的实现感,那是最理想的结果。但如果个人发展与所从事职业相龃龉,何去何从,那就全凭个人的认识和选择了。

 

三位老师对艺术的热爱近乎痴迷,有着执着的艺术追求,凭借坚韧不拔的毅力,勤学苦练,痴心不改,博采古今,广泛涉猎,遂成大家气象。淄博四中作为他们大学毕业后的第一站,在他们的人生旅途中不过是个驿站,但他们也给淄博四中留下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。

 

•6•

 

我参加工作后,所任教班级的教室恰好是陈宗斌老师和孙大江老师住过的那间,那几棵树也在。还有学生在写作文时,描写梧桐树开花之香,合欢树落花之美……可是一两年后,这几棵树就被伐掉了。我提意见说,留着这几棵树多好,又不碍事。领导说,迎接规范化学校验收,上级有规定,教室周围五米之内不许栽树,大概是为了采光或是安全的原因……

 

看着树被分解,装上车拉出校园,我心中甚以为憾。可是学校要发展,土地又有限,树也只好给建设让路了。即使把树留下来,它们也有老去的一天……何况现在它们曾经生长的那块土地,早就被翻腾好几遍了……

 

但,闲下来的时候,还是会想到曾经的老平房前面的那几棵树——两棵梧桐,一棵合欢……

 

2019.01.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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